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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味求亮污染夜空　　亮度控制提升格调
上海暗夜衬出繁星点点

　　“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我们天生喜欢光明，希望灯烛扫去夜晚的寂寞、延长白天的热闹。然而在现代社会，当璀璨的灯光日益模糊了昼夜的分别，制造出一个又一个喧嚣的“不夜城”，又有人开始怀念夜晚曾经的宁谧，希望能够在黑丝绒般的深色天幕上点数繁星。

　　黑暗也是一种稀缺资源

　　要想在现代城市寻找一片本色的黑暗天空，是件越来越难的事情。如果没有有识之士意识到这一点并加以保护，夜晚的本来魅力会不会像日益稀少的星星那样，不知不觉就离我们远去？在美国犹他州“天然石桥国家纪念地”上空，夜晚的满天星斗令人陶醉。“人们在这儿能看到遗忘已久的夜景，并重拾对天空的亲切感。”公园巡查员瑞安说。这是由国际黑暗天空协会评选出的世界上第一个黑暗天空公园。

　　目前，像这样以“黑暗”为特色的公园全球只有两家，还有一处在美国的宾夕法尼亚州。但更多的地方正在积极争取：苏格兰南部的加洛韦森林公园被称为欧洲夜空最黑暗的地区，使其通过黑暗天空公园的认证是英国在2009国际天文年中的重要工作之一。假如申报成功，英国至少还有3个国家公园将紧跟其后。“在都市的街头抬头，你大概能看到50颗星星。而这里，星星多得让人数不过来。你还会看到流星、人造卫星以及拥有数十亿颗恒星的银河。”加洛韦森林公园的有关人士说。

　　而在新西兰南岛的旅游胜地小镇特卡波，观星是最闪亮的一张旅游名片：据说这里有着全新西兰甚至是全球最干净、最壮观的星空，包括只在南半球才能观测到的南十字星。为了不让夜晚的灿烂星辰在人工照明下黯然失色，小镇居民从1981年起开始自发减少灯光照明，严格按照科学计算安装灯具。近年来，小镇还开始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提出申请，将这片天空划为“星空自然保护区”。如果进展顺利，今年10月，特卡波将凭借美丽的、未受污染的星空列入世界遗产公园的名单。

　　黑暗夜空，已成为一种需要精心保护的、珍贵的自然资源。

　　首个夜天光保护区的建立

　　“夜空是大自然最壮丽的景象之一，而全世界已经有90%的人看不到它了。”英国天文学家马雷克•库库拉的这句话并非危言耸听，对此，上海天文台人事教育处处长陶隽深有体会。为了追逐黑暗以观测天象，世界上天文台迁移的例子比比皆是。在上海，随着郊区发展的不断加快，夜空也越来越亮，天文工作者渐渐无法在佘山观测站拍摄到一些较暗的天体。“大约在1994年的时候，佘山上空的天体用CCD照相机拍摄还很清晰。到2000年拍摄一些暗弱的天体就有些困难了。”陶隽说。天文台为此不得不在周边地区寻找新的观测点。而在路通、水通、电通的前提下，要觅得一片未被光污染侵袭的净土着实不易。最终浙江安吉天荒坪的江南天池被选中，这里也是上海天文台和当地政府部门联手建立的国内首个夜天光保护区。

　　保护区并非人迹罕至、远离现代文明：这儿附近有一家宾馆，但景观灯很少开，路灯有很深的全被包住的灯罩，入住的客人会被提醒，晚上记住拉上厚重的窗帘；这儿还有一个滑雪场，特制的灯罩保证灯光全部打到地面，晚上8点前就关灯。在天文观测站3公里以内的范围内，规定更为细致，比如所有的灯具都要有一个不透明的顶或灯罩，以防止灯光溢出水平方向，在4米以外的人应该不能直接看到灯具里的光源，安全照明灯配备感应开关，让灯光最长开启5分钟后就关闭，高功率室内照明、临时的装饰灯具、任何类型的招牌照明、体育场照明等都是禁止的……陶隽告诉记者，天荒坪夜天光保护区有一整套灯光管理规范，是根据澳大利亚Siding Spring天文台的灯光管理规范整理的，其最初的制定者是国际黑暗夜空协会亚太区的负责人。

　　天荒坪以接近自然的夜天光吸引了天文观测点的入驻，然而天文爱好者随后纷至沓来，带来人气的同时会不会也带来更多的光亮？面对记者的疑问，陶隽胸有成竹地表示不会。“外滩夜晚吸引人的是它的五光十色，而天荒坪吸引人的就是它的黑暗，天文爱好者大老远赶过来，就是希望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夜晚。为此很多人宁可不住宾馆，就住在附近的小村子里，于是‘天文农家乐’在当地日益升温。假如天荒坪也亮起来，天文爱好者们反而不会来了。这也是当地有关部门重视保护黑暗，在很多方面愿意配合我们控制灯光的原因。”他说。

　　“从上海这样的繁华都市来到天荒坪，截然不同的夜空确实令人震撼：满天的星星看起来离人很近，有的光芒四射，有的很微弱，明暗的层次那样清晰。看得到长长的银河、大大小小的星座，和偶尔划过的流星。” 曾多次去过天荒坪的小许这样描述自己的感受。天文爱好者大概是都市中对黑暗夜空最敏感的人群了，他们还会自发组织一些相关的宣传活动。去年中秋节，上海启明星天文爱好者联盟就向公众发出关灯５分钟赏月的倡议。上海天文台科普主管汤海明告诉记者，今年类似的活动还会举行，前期将做充分的准备工作，以让更多的人加入其中。

　　从求亮到追求格调

　　不管怎么说，城市的亮度与其发展程度成正比却是事实，“亮”在某种程度上正是繁华和人气的指标。北美和上海照明学会会员郭菲对此持乐观态度。“一个地区在发展的早期肯定是要先亮起来了再说，到一定程度后会不断有新的、差异化的需求。所以亮到一定程度后，可能会变暗。”他说。郭菲是一家外资灯具公司的商业经理，他还有一个身份是国际黑暗天空协会会员。在他看来，“照明”和“黑暗”这两个词并非乍看上去那么矛盾和对立。国际黑暗天空协会的主要成员既有陶隽这样的天文工作者，也有郭菲这样的照明界人士。前者出于专业的需要呼唤纯净的夜空，后者关注市场的需求，提倡合理的照明。

　　城市的夜晚不可能沉溺于黑暗，但也不是越亮越好。中国建筑科学研究院物理研究所总工程师肖辉乾在调查中发现，北京、上海、广州、大连等地很多道路都太亮了，在一些新建的主干道上，路面的平均照度比国际标准高出不少，而驾驶员希望得到的只是适中的亮度。一些城市喜欢用的华灯、槐花灯和酒杯灯等看上去很漂亮，但经过测试，只有5%的光线照到路面，其余95%的光线都射到天上去了。入夜之后，城市上空笼罩着一层“光雾”，这在很大程度上是由那些多余、滥用的照明引起的，需要控制的正是这一部分溢散光。

　　郭菲对记者表示，好的截光灯具不会让光线任意泛滥，而是利用反射器将其集中到需要照射的地方。在美国，具一定规模的户外照明会交给专业的照明设计公司，由他们进行整体规划设计，并选择合适的灯具。而在国内，“照明是一种艺术”已被越来越多的人接受，但有职业资格的照明设计师还很少。

　　上海市绿化和市容管理局景观灯光处有关人士也承认，在亮度控制、避免产生光污染与光干扰等方面，上海的灯光现状与国际上一些先进大都市相比还有许多差距。“人们逐渐会发现，灯海有时也很刺眼，有品位的东西无需过于绚烂。当更多的人追求品位和更高的生活品质时，城市对照明的需求就会从一味求亮到讲究格调。”郭菲笑着对记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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