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鹅堡,国王的骑士梦想
董 铭
http://www.huanqiu.com 来源：环球时报 网友评论53条进入论坛 2008-04-24 16:37
冬日的德国南部大地展现在一望无际的蓝天和白雪之中。好事多磨，本来已经晚点的火车又在半路抛了锚，把一车兴致盎然的乘客扔在不知名的小城里。远处的山脉依稀可见，我们和司机一起焦急地等待救援。虽然宁静的田野、蜿蜒的铁轨同样难得，可此行的目的是更加梦幻的新天鹅堡。冬季的白昼本来就短，在路上多耽搁一分钟就意味着少看一点城堡的美景。终于盼来了三部大巴，载上所有的乘客，翻山越岭，开到了FUESSEN小城里。群山中，树林里，城堡圆锥式的塔楼尖顶终于出现了。
真正的白雪公主城堡
盘山的公路沿着路边的森林房屋，弯弯曲曲延伸到城堡的大门下。巴伐利亚的国王真的很有眼光，选了这么一个山谷来建造自己的城堡别院，一边是山峦湖泊，一边是田野平原，人世间的美景都被他们找到了，还要再加上一个人间没有的童话。
无需去坐那橡胶轮胎的马车，我们坚持沿着山路走上城堡。旧天鹅堡就在半山腰的拐角处，与山顶巍峨的新堡相比，它就像一个古旧的中学，只是门楼上白色的天鹅雕塑告诉人们，它曾是巴伐利亚国王的行宫。也许有了旧堡的衬托，就更显出新堡的绝美。
如果不能身临其境，任何介绍都不足以形容出现在新天鹅堡中的感受。这些年我也见过不少著名的城堡，有奢华如卢瓦河的香波堡，有肃穆如阿维农的教皇堡，也有古旧如布雷塔尼的要塞城堡，却都没有一个像新天鹅堡这样，最接近梦中的童话形象。迪斯尼公园里的白雪公主城堡就是仿照新天鹅堡而建的，而和真正的建筑比起来，那只能算是一个塑料模型，学不来这份雄伟和秀美。
造出如此这般的梦幻城堡，绝不是一个平庸的君主能够做到的，必须要有丰富的想象力和极高的艺术造诣，他就是带有悲剧色彩的巴伐利亚国王路德维希二世。
建造者只住了一百多天
若按照中国的传统观念，路德维希二世算得上昏君了，内忧外患之下不理国事，政务荒废，只醉心于自己的小小天地，以至于动用国库资金来造天鹅堡，其结果必然遭到朝野的强烈反对。欧洲的皇权本就不是很稳固，更何况已经到了19世纪末，国王的权力很大部分受到议会的钳制，绝不可为所欲为，否则后果自负。1886年议会通过议案，假借医学委员会之口，证明路德维希二世患有严重的心理疾病，必须隔离治疗，权力交由王叔摄政，实际上是将其废黜并软禁了起来。
到了路德维希二世所处的19世纪，城堡早已丧失它原有的防御功能，王公贵族们追求的是建筑的雄伟、雕塑的精美和装饰的奢华。路德维希二世从小学习建筑，也走访过欧洲许多著名的宫殿城堡，结合别地的精妙之处，再加上自己的想象力，才造就出梦想中的完美城堡。墙面结构和窗体是罗曼式的，透过半圆拱的阳台窗户和立柱向外鸟瞰，湖光山色尽收眼底，宛若仙境。内部的神龛教堂却是拜占庭式的装饰风格，随处可见的天鹅造型不断提示人们这里的主题。路德维希二世在这里逃避现实，把自己想象成古时的天鹅骑士。从雕像到水龙头都是天鹅的模样。更罕见的，他把自己的卧室装饰成哥特风格，采用了多见于教堂的繁复尖顶和大量的垂直线条。
只能说路德维希二世错生在了帝王之家，就像宋徽宗一样，应该去当一个艺术家，而不是在宝座上管理一个国家。话又说回来，如果仅仅是一个普通的艺人，也不可能有如此大的财力和权力，顶着巨大的压力，固执地造出这梦幻般的建筑。路德维希二世并没有见到城堡的竣工，他只在这里居住了172天，其时城堡还有很大部分在建造。
影响路德维希的两个人
真正理解和支持路德维希二世的知己只有两个：表姐伊丽莎白（茜茜公主）和偶像瓦格纳。茜茜公主与奥地利皇帝和巴伐利亚国王都有表亲关系。让我来作一个浪漫的猜想，茜茜和路德维希二世曾经相互倾心，却被奥地利皇帝约瑟夫二世抢先一步，两人只好保持姐弟关系，遥相祝福。在天鹅堡内部参观的最后一项，多媒体展厅里传来的是茜茜甜美的声音，优雅的诗句，温暖的祝福，曾给路德维希的天鹅梦想带来精神上的支持。茜茜远嫁之后，路德维希原已经和她的妹妹苏菲订婚，却突然在婚礼前几天宣布取消婚约，其中缘故，无人得知。路德维希从此终身未娶，直到被废除王位后猝死湖边。自杀还是他杀，又是一个谜。
而与瓦格纳过于亲密的关系，让后人怀疑路德维希的性取向。我倒更倾向于路德维希只是厌恶现实，渴望用音乐和建筑来满足自己的理想主义。路德维希15岁那年，第一次听到瓦格纳的《罗恩格林》就被深深感动，从此视音乐家为偶像。他继位之后，更是对瓦格纳敬若上宾，每每在其困顿时慷慨援助，也可以说，是巴伐利亚国王的支持帮助瓦格纳达到其歌剧艺术的巅峰。城堡内部参观的最重要部分，就是路德维希为上演歌剧建造的音乐大厅，墙上挂满了做工精美的织毯，描绘了歌剧中古代骑士的英勇传奇，编织细腻，犹如壁画。这个大厅完全就是剧院布局，有专门的舞台空间和布景。路德维希的初衷，就是能够整宿在这里欣赏歌剧，逃离首府慕尼黑的现实和政权。瓦格纳的歌剧如《尼布龙根指环》等本就宏大，强调和声及旋律的连续性，路德维希二世之前已经为他特意造了一座剧院，来满足巨大的乐队和铜管声部的效果。而他的另一个梦想就是要让建成的新天鹅堡成为瓦格纳恢宏歌剧的巨大背景。对音乐痴迷如此，也算空前绝后了。
为了一睹新天鹅堡冰冷素雅的全貌，我们一定要去玛丽安桥上瞧瞧。“危险，禁止通行” 的警告牌再大我也当作没看见，怎可错过黄昏里最后一抹夕阳的机会。不过是没膝的积雪，几个稍滑的小坡，悬崖上却可眺望天鹅堡全景。旧天鹅堡静静靠在雪山和冰面上，像摆在湖边的小小风琴。微冻的湖面上应该还有天鹅在游弋，是它们造就了天鹅骑士的浪漫传说，启发了天鹅堡的梦幻灵感。刚踏上玛丽安桥，平射的阳光把一天中最大的明暗对比印在新天鹅堡娟秀的身躯上。这个时候如果镜头拉回，音乐响起，打出的字幕一定是：“从此，公主与王子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 ”
太阳一刻不缓地沉入地平线，留下眼前城堡轮廓清晰的黑色剪影，如果房间里点亮烛台，那又会增添怎样的魔幻色彩。可玛丽安桥上刺骨的寒风和城里最后一班火车，却迫使我只能放弃继续等待的想法。身后的山谷层次分明，夜晚的森林神秘而空灵，格林童话里的一切精灵奇幻都会在这里出现，我这个凡人却要退回到现实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