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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德里 反差无处不在

高晓涛

http://www.huanqiu.com    来源:环球时报    网友评论53进入论坛    2008-03-10 17:01

  从德里到新德里,区别是那样的明显,德里拥有莫卧尔帝国的古典,新德里则在殖民地遗风与现代建筑中保持微妙的平衡。从旧城到新城,仿佛从古代印度进入了现代印度。


  瑞克绍,德里的敲门砖


  从德里老城出来时,天色已晚,我们搭上的士,新德里城区的中心是康诺特广场,这也是印度主要的商业街,建于英国殖民时期,得名于英国皇室成员康诺特伯爵,由几道环线公路构成好几个同心圆。广场中间有一个中央公园,从空中和地图上看去,极富特色,然而对于交通繁重的今天,这圆形的城区却带来了拥塞的烦恼,仿佛在城市中央设置了一道迷宫。


  新德里多数街道不宽,堵车是家常便饭,我们不停地绕着圈。这时,被称为瑞克绍(RIKSHOR)的三轮摩托大显身手,一辆辆吼叫着从我们车旁穿过。最终,我们放弃了的士,坐进三轮摩托。


  透过三面敞开的车厢浏览新德里市容却也别有一番风味。新德里于1911年在旧德里南面的荒野开始兴建时,东印度公司和效忠于维多利亚女王的英国总督已经营印度数十年,殖民政府在很大程度上承继了莫卧尔帝国留下来的遗产。在建筑方面,前有莫卧尔时代辉煌的印度—波斯风格,英国人难有建树。新德里的构建虽然煞费苦心,却最终成为“官僚政治的缩影”。


  为了保护传统文化景观,印度政府限制新德里市区中心建立高楼,新式建筑并不多,布满了花坛和绿地,仿佛一座花园城市。


  瑞克绍车夫擅长穿过小街窄巷,于是从花园般的城区后面,我们看到一个更为真实的印度,特别是那条通往火车站的市场街,市井百态,五味俱全。


  市场街是女孩子的天堂,这里遍布小店,各种各样的印度手艺制品、美妙的丝绸衣物会让女孩子挑花眼的。街两侧都是不超过四五层的小楼,混合着殖民地、印度、波斯、穆斯林风格的建筑与装饰稀奇古怪。沿街有不少印度小餐馆,兼做游客和本地人的生意,因而价格十分低廉,味道却很正宗,比起五星级饭店那套带有殖民地特色的不英不印的大餐,我们更偏爱这里的菜品。


  回到阿育王饭店时,瑞克绍早早被拦在了院外,各式名车挤满了院子。大厅门廊,外形威猛的锡克人微笑着为我们拉开大门,我们又从印度金字塔的底层来到了塔尖——当晚印度总统为女儿举行婚宴,灯火辉映,名流云集。相隔只有几个街区,恍然竟有天上人间之别。


  曼地尔庙与圣雄甘地


  外来的游客在印度各地游览时,会感到这类无处不在的分别。比如说,伊斯兰的清真寺大殿一般禁止女子进入,而印度教的庙宇则绝大多数是不对非印度教徒开放的。听说新德里市中心著名的曼地尔庙(Birla Mandir)对一切人开放,我们于次日欣然前往。


  曼地尔庙位于康诺特广场西侧,就建在公路边的一座高台上,远远就可望见一组弧锥状的高塔,绛红色与白色相间,十分醒目。庙内禁止拍照,相机不准带入,一概寄存在门口,有士兵持枪在门口协助看守。后来在印度进的寺庙多了,发现凡重要寺庙均有军人看守,原因在于教派间仍然时不时地发生冲突,乃至毁坏对方的寺庙。


  曼地尔庙于1938年由工业家 G.D. Birla建立,结合了奥瑞萨(Orissa)和莫卧尔(Mughal)两种建筑风格。同年,由“圣雄”甘地发起,曼地尔庙成为一座不分种姓与信仰,对一切人开放的印度教寺庙。


  3000年前,印度诞生了种姓制度,把人分为婆罗门、刹帝利、吠舍和首陀罗四个种姓,它同时也是印度教的教阶制度。人类学家列维-斯特劳斯在《忧郁的热带》中这样评价种姓制度:“这项伟大实验的失败是人类的悲剧。”其失败的根源,在于它不能在不同的群体中形成同样程度的人性。


  种姓制度延存了数千年,虽然有佛教和耆那教有针对性地提出了众生平等的理想,然而在印度沦落为殖民地之前,主流的政治理念以及社会观念并未觉得这种制度有何不妥。


  1893年,甘地在另一个殖民地南非搭乘火车时遭遇了种族歧视,由此开始了他对歧视的抗争。在斗争过程中,甘地逐渐形成了非暴力的思想, 其来源依然是印度哲学,而其方法论则是作为一个独立个体朴素的思考——这就是甘地的态度。


  当甘地返回印度时,面对殖民统治、种族歧视、一种文明凌驾于另一种文明之上所带来的不公,发现一切不公在骨子里都是一样的。因而他一开始就强调不分种姓与信仰,忘却种种差别的“必要性”。由他发起的非暴力不合作运动虽然屡受挫折,却终于唤醒了印度民众的力量,最终使印度获得独立。


  来曼地尔庙的人形形色色,男女老少,黑皮肤白皮肤都有。高台上的小空场清洁而安静,人们小声地交谈,赤脚绕着神殿祈祷。神殿内供奉的是财富女神拉克希米(Laxmi)和保护神拿拉扬那(Narayana)。


  “百万叛变”的民主游行


  甘地的苦心孤诣并未完全解决印度的问题。1948 年,他在德里被印度教狂热分子枪杀。在他故去后多年,1962年,出生于英属特立尼达的印度人后裔奈保尔首次来印度寻根,发现这里依然被种族、信仰、历史与地域等各类区分方式分割成各种各样的群体,让他这个海外移民无法找到认同感。


  奈保尔后来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他关于印度的三部曲作品《幽暗的国度》、《受伤的文明》和《百万叛变的今天》尖锐而感伤地直面当代印度的种种问题。其批评的精神动力很大程度上来自圣雄甘地。他们二人都有殖民历史的背景,甘地曾在英国学习法律,在南非领导印度移民及苦力反抗种族歧视;奈保尔同样在英国就学,用英语写作。然而甘地的非暴力思想根源于印度哲学,奈保尔推崇的普世文明说则来自西方价值体系,也因为这一点,奈保尔被人指责为“黑皮白心”。


  从曼地尔庙出来,我们在中心公园的贾纳帕斯(JANAPATH)街区遇到一支游行队伍,穿着纱丽的女人和裹着围巾的男子,个个神色凝重。据说,印度每周都有许多这样的游行。比过去更多样更复杂的团体与教派在表达他们对民主与信仰的诉求。


  距1893年仅一个世纪,时过境迁,印度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奈保尔在1988年再次来到印度,发现印度人民的“财富增加了”,“往昔的穷人现在显露出信心来”, 对民主的诉求正是这种信心的显示,民主已经成为印度各阶层人的一分子,这引发了新的混乱。


  奈保尔用这样一段话来结束他的印度三部曲:“在印度这样贫苦之下还有贫苦,残暴之下还有残暴的国家,心灵解放必然会导致动乱。”面临“百万叛变的今天”,奈保尔却从中看到,这也许会是印度成长和“复原的先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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