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内瓦，和平之城不忘战争
徐春昕
http://www.huanqiu.com 来源：环球时报 网友评论53条进入论坛 2008-02-26 09:53
日内瓦是个国际城市，二百多个国际组织的总部都设在这里：国际红十字会，国际劳工组织，世界贸易组织……它们都集中在日内瓦市区地势比较平坦的新城区中，那里道路宽敞，建筑壮观。来自世界各地的政要出出入入，极具风华。而山丘上的老城区则是地道的日内瓦人居住的地方，古朴典雅的建筑群与新城区现代化的楼房形成了鲜明的对照。这里仍然保持了中世纪小城的模样：石子铺成的街道，窄窄弯弯地向前沿伸着，仿佛一只默默伸出的手臂，把你带到过往世纪的童话中。
街头遇上古装骑士
那天上午，我刚从日内瓦老城的咖啡馆出来，迎面就碰上了一群骑马的武士，他们身着17世纪的盔甲，肩上扛着火绒枪，有说有笑地走过——看那模样，也不像是演员。周围还出现了不少怪人：妈妈们穿着半旧的拖地长裙，扎着白头巾，三五成群地牵着羊、赶着猪。几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和妈妈们一样装束，跑前跑后地帮忙，而男孩子则打着绑腿，穿着马甲，戴着毡帽，聚在街角摆弄风笛。老老少少的怪人足有好几百！当我们走过一群风笛小子的时候，听见他们中一个老师模样的人在说：“一会儿要是我听到谁的手机响，轻饶不了他！”
更奇妙的是，除了我们，街上其他人对这个不同寻常的景象一律安之若素，好象他们每天都和17世纪的人一起逛街似的，还时不时彼此愉快地打个招呼。
昨天这里还很正常的啊！
一个古装的小姑娘捧着一只挺有造型的小陶罐朝我们走过来，问我们是否想喝点蔬菜汤，免费的。我们好奇地一人要了一罐，还挺好喝，喝完仔细看看那陶罐，上面赫然刻着几个字母：“ESCALADE，1602”。
我知道ESCALADE这个词，中文翻译成“攻城节”或者是“登城节”，是日内瓦冬季最著名的节日之一，是一个有关几百年前日内瓦人打败入侵军队的纪念日，看来我们是赶上好日子了。
顽强的小城邦
众所周知，日内瓦是个和平之城。瑞士在1815年就宣布了永久中立的政策，不卷入国际争端，不结盟，“武装中立”，即使在两次世界大战中也是如此。这使得瑞士全境都没有受到战争的损害，日内瓦当然也不例外。
不过，从历史上说，日内瓦绝不是一个远离战争的地方。攻城节所纪念的战役发生在欧洲的中古时代，那时，日内瓦并不是瑞士联邦的一部分，而是一个独立的小城邦。它面对莱蒙湖，背靠阿尔卑斯，地势平坦，交通便利，在公元1世纪，就已经成为了一个重要的商贸中心，随后演变成一个富裕的独立城邦。
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富裕的小城邦总是兵家必争之地。而日内瓦又处于欧洲中部，近旁列强林立，这更注定了日内瓦不断被人侵扰的命运。凯撒大帝、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都对它进行过侵略。而日内瓦因为城邦太小，人口不多，湖岸山脚之间也没有什么天险可守，在战争中经常失利，城市多次沦陷敌手。日内瓦人十分顽强，经常是待到敌人变弱，立即重新宣布独立。在这样打打停停的历史动荡中，城邦进入17世纪。此时，欧洲出现了一个叫萨摩亚的大公国，领土包括了今天法国南部和意大利西北部的不少地方，与日内瓦城邦东西南三面接壤，一直虎视眈眈地试图吞并这个邻居。
1602年，也就是攻城节所纪念的那次战争开始了。萨摩亚人的军队在一个冬天的深夜摸上了日内瓦的城墙。日内瓦的军队急忙反抗，市民也迅速地动员起来。有位大娘看到一个敌人站在自己家的窗下，就端起厨房的热汤连锅一起泼了下去。入侵日内瓦的军队士兵大是从西班牙等地招募来的雇佣军，都是希望轻松战胜，自己可以掠夺些东西发财的，并不具备为萨摩亚大公舍生忘死的决心。因此，遇到这样顽强反抗的市民后，很快溃不成军。
认真地说，用我们从中国历史中形成的战争观来看，日内瓦1602年的战争是一个很小的战役。按照传说，当时的日内瓦士兵迎战敌人时，是居民把钥匙递给他们，他们合法地打开居民的大门，才穿过院落发动进攻的。这样的温和举动使我们感到这个战争并不激烈，也不具备什么破坏性。但是对日内瓦人来说，他们对这次军民合力取得的胜利非常骄傲，每年到了这个日子就进行庆祝，由此形成了后来每年的庆典——攻城节。
从战争到和平的转折点
如今，在攻城节这天能在日内瓦穿着古代服装的人都属于一个日内瓦民间组织，名字就叫ESCALADE 1602，成员大概有4000多人，是当地古老家族的后裔。他们的服装和马匹是自己家里准备的，而有的道具，比如火绒枪则是各家的传家宝，没准儿真的在当年的战争中用过。
攻城节的传统节目是仿古巡街，吃巧克力，喝蔬菜汤。此外，他们对汤罐这个曾经打败过敌人的工具也有特别的纪念。
日内瓦朋友伊莎贝尔买了一个巧克力做的罐子，罐里装满了各种漂亮的糖果，要给我们演示最地道的日内瓦吃法。在餐厅里，伊莎贝尔环顾四周：“我们要找一个年龄最大和一个年龄最小的人。”不一会儿，她便叫来了一个餐馆的老侍者和一个小顾客帮忙。两人一见巧克力罐子便颇为熟练地一个伸出右手，一个伸出左手，十分默契地握住了同一把餐刀。老侍者轻轻念道“一、二、三！”两人同时高呼：“我们就是这样打败日内瓦的敌人的！”说罢，手起刀落，巧克力罐子应声变成两半，里面装的糖果滚落了出来。小顾客也不客气，径直抓了就往嘴里塞。老侍者虽然矜持些，但也拈了一块碎掉的巧克力放进嘴里。
谢过两位“客串演员”，伊莎贝尔告诉我们，在攻城节这一天，日内瓦的每个家庭都要打碎一只这样的巧克力罐。有的社区还会集体行动，打碎一只特大的大家分享。
傍晚来临的时候，几百只风笛响了起来，攻城节游行开始了。一队队骑士在火把的照耀下威武地前进，歌声、枪声、马蹄声响成一片。所有的人不分老少，兴奋地行进，既像在重复出征的雄壮，又像在模拟凯旋的欢乐，仿佛在分享他们祖先的光荣。
最后，队伍聚集到了日内瓦老教堂前的广场上，一位看上去德高望重的古装骑士在火把的照耀下展开了一卷很厚的纸，用古式的法语高声念诵：“虽然我们不曾经历，但我们不能忘记。只有保持足够的强大，才能拥有永远的和平。”
的确，从历史上看，1602年以后的日内瓦确实没有再发生过战争了。对于萨摩亚人来说，之后的日内瓦是一个已经足够强大、无法取胜的对手。将近300年后，拿破仑使用怀柔政策，让日内瓦做了16年法国莱蒙省的省会。但是日内瓦人软硬不吃，在1815年，干脆加入了瑞士联邦，从此跟着瑞士永久中立。▲